体育课被主科老师借走的那天,全班男生趴在窗台上看隔壁班踢球。球滚到围墙根,守门员跑过去捡,裤腿沾满泥。我们羡慕的不是踢球本身,是那种跑起来不用想下课铃的痛快。后来中考要考跳绳,体育老师突然变得重要起来。他站在操场中央吹哨子,声音穿透整个下午。有人跳绳绊倒,爬起来接着跳,绳子抽到胳膊留下一道红印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身体记忆,只知道反复练到手腕发酸,考试那天反而跳得比平时少。
小区楼下有个篮球场,晚上十点还有人投篮。球砸在铁框上咣当响,声音传进六楼窗户。我失眠时数过,最多一次连投进七个,然后铁框安静了。第二天早上路过,看见一个老头在扫地上的烟头。他说年轻时打中锋,现在膝盖不行了,只能看别人打。说完把扫帚靠在篮架下,自己站在三分线外比划了一下投篮动作。球没出手,胳膊举到一半就放下。
去年冬天跟朋友去滑冰,租的冰鞋有点大,脚在里头晃。朋友是东北人,在冰上倒着滑,还能转身说话。我扶着围栏挪了半圈,摔了三次。最后一次坐在地上,看见冰面有道划痕从远处延伸过来,像谁用刀刻的。旁边一个小孩嗖地滑过去,没穿护具,摔了也不哭,爬起来接着滑。朋友过来拉我,说重心放低点。我站起来,试着松开围栏,往前滑了两米,没摔。
村上春树写跑马拉松,说跑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只剩下迈腿这个动作。我没跑过马拉松,但爬过泰山。十八盘那段石阶又窄又陡,爬到一半腿开始抖,只能侧着身子横着走。旁边一个挑山工挑着矿泉水往上走,扁担吱呀响。他超过我时说了句慢慢来。我后来没追上他,也没再见过他。但那天到南天门时天刚亮,云在脚下,腿还在抖,心里却什么都不想了。
婚礼结束那天晚上,她把婚纱脱下来叠好,换了双平底鞋出门。小区篮球场灯还亮着,几个小孩在抢球。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球滚到脚边,她弯腰捡起来,单手扔回去。球没进,砸在篮板上弹开。一个小孩喊再来一个,她摇摇头笑了。走回家路上,她想起平衡木上的眼泪,想起跳绳抽到胳膊的红印,想起冰面上那道划痕。身体记得的事,比脑子多。









